卡桑旅是如何将以色列的优势转化为其失败的因素的？

2023年12月中旬，即“阿克萨洪水”行动两个月后，以色列士兵自信地行走在加沙北部被毁的废墟中，具体来说是在加沙地带最东北部的拜特哈农。犹太人的光明节即将结束，占领军点燃蜡烛、载歌载舞庆祝。经过数日的平静之后，以军发言人丹尼尔·哈加里在新年第一周出面称，卡桑旅的加沙北部营已被彻底摧毁！

但整整一年后，在1月中旬宣布停火协议之前的几周里，拜特哈农抵抗力量的定性行动不断升级，以至于以色列军队纳哈尔旅指挥官宣称战争的结果“艰难、非常艰难”。

数字证实了这一点，来自以色列事务网站Akka的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1月，仅在拜特哈农，在从6日开始到13日结束的5次行动中，就有14名以色列士兵被杀。而卡桑旅则宣布在拜特哈农发动一系列“死亡伏击”，从2024年12月底开始，一直到2025年1月14日，共进行了12次以上行动，甚至在多哈宣布达成停火协议的前一天也有。

占领军在战争开始的头几个月彻底摧毁了拜特哈农地区，但那里最突出的抵抗行动发生在战争的最后几天，当时抵抗力量的目标是纳哈尔旅副指挥官的巡逻队，该指挥官于1月11日被击毙，随后卡桑旅拜特哈农营指挥官侯赛因·法耶兹于2025年1月23日（停火后）现身，占领军在大约8个月前宣布暗杀他，在伏击现场的视频片段中证实了该旅副指挥官在行动中被杀。10月7日，巴勒斯坦抵抗力量在凯雷姆·沙洛姆过境点附近的行动中消灭了纳哈尔旅指挥官约纳坦·斯坦伯格。

拜特哈农和加沙地带北部所发生的事情，可以为我们提供有关以色列灭绝战争进程的分析范例，并为我们提出以下问题提供参考：以色列军队为何无法赢得加沙战役？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需要问另一个问题：尽管军队声称完全控制了这些地区，但抵抗力量如何能够在这些从空中和地面暴露的被彻底摧毁的地区开展行动？

目标遥不可及，梅卡瓦车辆被摧毁

整个加沙战争期间，以色列总理本雅明·内塔尼亚胡多次阐述他的战争目标，其中最重要的是结束哈马斯的军事和政治存在、武力收复囚犯以及防止加沙地带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对以色列的威胁。

军队并不认同内塔尼亚胡的目标，其指挥官也不认为这些目标现实可行，但尽管如此，军队还是尽最大努力试图实现这些目标，并且在遵守国际法方面对其实地行动进程不进行任何限制或控制。他对一切活动的东西都使用了过度的武力，但其代价比政治和军事层面预想的还要惨重。

经过15个月的持续轰炸，战争目标并未实现，巴勒斯坦抵抗力量已证明其不仅有能力抵抗，而且还能在地面上取得军事胜利，这些胜利包括摧毁以色列引以为傲的装甲车、运兵车和梅卡瓦坦克，用尽一切办法重创以色列士兵，此外还招募了数千名新成员来补充军队血液。

事实上，英国最负盛名的研究中心之一皇家联合军种国防和安全研究所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以色列坚持既定目标，它就根本无法获胜，“只有缩小目标，使手段符合目的，才能取得成功”。

然而，为了了解军队的立场，我们必须回到以色列安全和防御理论的起源。以色列首任总理兼国防部长戴维·本-古里安为以色列军队制定了三大基本安全原则：首先是加强威慑力量，其次是通过情报能力进行战略预警，提前预警敌人的战争意图，然后是果断行动，当威慑失效、战争爆发时，以色列必须能够提早将战火转移到敌方领土，并寻求尽快解决战斗。

但随着以色列在该地区生存的岁月，以及它从与阿拉伯国家军队进行常规战争，转变为与黎巴嫩真主党和加沙哈马斯等“武装团体”作战，以及混合战争概念强行进入战场，这些都是导致占领军军事和安全理论改变的核心原因。

这一变化可以追溯到2006年黎巴嫩战争中作战部门负责人加迪·埃森科特所透露的，当时他谈到“达希亚主义”，认为它是一种战略作战概念，并被军事领导层在随后的战争中采纳为军事计划。“达希亚主义”是使用不成比例的武力进行打击，对任何向以色列开火的黎巴嫩村庄或地区造成重大破坏和毁灭。以色列国家安全研究所研究员加比·西博尼上校详细介绍了“达希亚”理论，该理论包括打击真主党军事能力的部分内容，以及打击真主党所依赖的经济利益和民间权力中心。

对付哈马斯的特殊理论

但以色列与哈马斯的三次战争（2008年、2012年和2014年）给军队带来了新的作战概念，例如“烧灼意识”、“修剪草坪”和“汉尼拔协议”，第一个概念是由前国防部长摩西·亚阿隆在阿克萨起义中提出的，侧重于对武装抵抗力量和平民给予毁灭性打击，让他们认识到以色列是无法被打败的，抵抗是徒劳的并且会产生可怕的后果。

随着抵抗力量的战斗力不断增强，“修剪草坪”概念依赖于重复战争，而“汉尼拔”概念则强调下级指挥官必须立即采取行动，阻止任何以色列士兵被绑架，即使这会导致士兵受伤或死亡。

近年来，以色列军队通过将作战指挥与混合战争的所有工具相结合，采用多尺度作战方式来加强地面部队与陆军其他参谋部队（无论是海军、空军还是太空部队）之间的整合，从而发展了其作战理论，这与美国的新军事理论类似。

在加沙地带这个活生生的实验室中，以色列军队致力于整合所有新军事技术工具、人工智能技术和数字情报，以弥补其在加沙、黎巴嫩和约旦河西岸三条战线上部署的兵力不足，而来自美国和西方国家的军事补给桥梁在整个战争期间从未中断。

除此之外，以色列、美国、英国和法国还开展了空中情报层面的联合合作，以及针对来自伊朗、也门、伊拉克和黎巴嫩的导弹袭击的空中支援层面的联合合作。

或许最重要的是，占领军在加沙地带非常狭窄的地理区域内作战，四面受敌，并受到以色列和西方无人机的全天候监视。

与此同时，巴勒斯坦内部战线也面临巨大压力，无论是通过袭击为巴勒斯坦人服务的所有基础设施，从医疗设施、避难所到主要道路，切断加沙地带居民的电力、水、燃料和互联网，阻止援助并为盗窃提供掩护，还是杀害对此负责的巴勒斯坦安全人员，或者通过纸质传单或无人机扬声器传播谣言和错误信息。

于是，以色列军队被允许使用一切非法手段和方法，其残酷程度在现代史上独一无二，甚至达到摧毁整个居民区的程度，并用空白支票来实现对加沙战争的主要目标。但内塔尼亚胡的“绝对胜利”为何没能实现呢？

从2023年10月7日到宣布停火期间，以色列国防军在实地开展的行动揭示了战术、作战和战略三个层面上的许多原因，其中最突出的我们将在下面详细介绍：

战略失败

2023年10月7日，即埃及和叙利亚战线十月战争（斋月战争）50周年之际，卡桑旅发动的突然袭击，对以色列占领者、其情报机构和普通民众产生了战略冲击，因为这次袭击表明以色列军事情报局（Aman）未能提供早期预警，而早期预警是以色列国防理论的基本支柱。

由于以色列国土面积小、巴勒斯坦人民和阿拉伯邻国的敌意以及后备力量在军队中发挥的作用，以色列情报部门的作用对以色列来说尤为重要，以色列国家安全研究所学术顾问阿扎尔·卡特认为，10月7日的袭击是以色列历史上最大的战略失败。

哈马斯的情报部门依赖于战略欺骗，这是以色列情报部门失败的最深刻层面，以色列情报部门将哈马斯的准备、持续的训练以及有关大规模袭击可能性的数千个信号解读为纯粹的威胁或噪音，或是为了保持作战准备并提高卡桑旅战斗部队的士气。卡桑旅采用的信息洪流在以色列人中造成了极大混乱，导致他们无法区分真实信号和误导信号。

事情并没有因10月7日行动的战略失败而停止，占领军也未能实现政治层面确定的战略目标，其中最重要的是消灭哈马斯的能力并终止其军事存在，以及通过战略性的“将军计划”将加沙地带北部的巴勒斯坦人驱逐出去，将北部地区变成一个没有居民的军事区，为根据犹太极端宗教团体的呼吁重新安置巴勒斯坦人做准备。

盲龙喷火

世界上最大的数字情报系统——以色列自己宣传的那样——未能获得有关卡桑旅数千名战士发动袭击日期的任何准确信息，这为了解以色列情报部门在加沙战争期间遭受的损失提供了途径。

由于抵抗派别小心谨慎，不使用任何与互联网相关的技术，这使得准备和装备领域超出了以色列数字情报部门的视野范围，随后哈马斯加剧了对以色列特工的战争，直到领导层的人力情报渗透率达到零，这让我们可以将以色列比作一条喷火的有翼龙，但它看不见，所以它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会烧伤它。

哈马斯还挫败了以色列情报部门侵入其内部通讯网络的严重和危险的企图。2018年5月5日，卡桑工程师在拆除以色列情报部门在加沙地带中部安置的大型间谍系统时牺牲。大约六个月后，即2018年11月11日，卡桑武装分子在试图在卡桑旅的内部通信网络上植入间谍系统时杀死了特种部队总参谋部侦察部队的一名指挥官，并打伤了该部队的大部分成员。

这次行动表明，以色列因急需信息而冒着将其精锐作战部队派往加沙的风险。

不能说巴勒斯坦抵抗运动领导人中大批烈士的倒下是由于以色列情报部门的成功，因为以色列在加沙战争中暗杀大量卡桑旅战地领导人的原因是由于他们在战场上的存在性质。

不容忽视的是，此次袭击事件导致大量以色列高级军官被杀，而由于负责保护囚犯的“影子部队”的保密性以及这些地点与技术隔绝，以色列情报部门无法接触到以色列囚犯，也无法从地下指挥和控制室了解哈马斯敏感地点的位置，这种缺乏情报的症结在以色列战俘移交现场仍然存在。

以色列人：现在我们要轰炸什么？

这让我们想到了以色列在加沙地带的目标银行，以色列的目标到底是什么？

以色列拥有一个庞大的目标库，该库是在近二十年的长期内通过数百万次数据收集和处理操作建立起来的。当时，以色列控制着加沙地带的所有数字走廊，最重要的是电磁空间和通信线路，以色列情报部门的总体趋势是，对加沙地带的情报处于完全控制状态，为对抗时刻做好准备，但当战争开始时，占领者惊讶地发现，信息严重缺乏。

以色列过时的目标库导致其依赖占领军安全理论中的几种政策的组合，如达希亚理论、汉​​尼拔理论和烧灼意识理论，所有这些都以平民和基础设施为目标，一旦收到未经证实的情报，就对整个地方进行轰炸，或者以平民为目标，提高鲜血和破坏的代价，以对抵抗力量施压。

尽管以色列故意针对加沙地带的巴勒斯坦平民和基础设施来增加战争和抵抗的成本，但正如许多新闻调查显示，占领军发现自己面临着真正的种族灭绝，这对以色列整体声誉造成了沉重的负担。以色列军队多年来一直致力于塑造“世界上最有道德的军队”的形象，如今却成为残酷屠杀的典型。

但占领军有一个特殊之处，因为以色列的安全理论建立在两个原则之上：第一是安全三位一体（预警、果断、威慑），第二是其军队是人民的军队，对所有以色列人实行强制征兵。以色列还试图通过“小型、精干军队”的理念弥补军队人数结构的不足。

人民军队是国家和人民的负担

但迫使以色列在加沙、约旦河西岸和黎巴嫩开辟不同战线的抵抗战略导致了人员伤亡不断增加，影响到了以色列各阶层人民，因为平民变成了随时准备携带武器的士兵。事实证明，仅仅依靠技术是不够的，这里我们必须考虑到军队和社会内部裂缝的逻辑是缓慢起作用的，而这并不意味着以色列军队在四条战线上都取得了成功，而是它在美国和欧洲及世界多个国家的大规模军事供应下继续战斗。

然而，占领军决定组建五个新旅，命名为“戴维旅”（David Brigades），以支援各条战线的作战行动。

以色列军队面临的基本问题是国家深度参与军事行动，正规军人数为16.9万人，预备役军人人数为46.5万人。陆军司令部在加沙战争及其多个战线中从预备役中调动了36万人，这不足以打一场长期战争，甚至无法依靠空中掩护继续控制渗透区。以色列军队必须在地面上建立存在以维持控制，这是以色列军队在加沙无法做到的，特别是在挤满建筑物和瓦砾的战区。

此外，当预备役士兵被征召到前线作战时，他们放弃了在以色列境内的工作和职位，这给以色列公司和建筑等各个行业造成了巨大损失。后来，国家保险局的数据显示，战争开始后的前六个月，预备役军人的企业有1000家被关闭，其中一半位于特拉维夫，其余位于北部和海法。

哈马斯的隧道和以色列的迷宫

停火宣布的第二天，美国前总统拜登在新闻发布会上用“惊人”一词形容哈马斯的隧道，并确认没有人知道这一点！拜登赞叹道，一些隧道深度达地下60米，而前中央情报局官员亚伦·格林斯通在2024年1月中旬表示，“哈马斯隧道代表着以色列军队的地下噩梦，也是哈马斯生存能力的核心”，而美国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马克·沃纳在2024年2月中旬表示，加沙隧道长度估计约为500公里。

与此同时，以色列《新消息报》报道称，巴勒斯坦抵抗力量在加沙修建的隧道网络规模令以军方感到惊讶，超出以军方领导人的​​预估约600%。

以色列军队尝试了各种方法对付哈马斯的隧道，包括用水淹没、炸毁或从空中轰炸，这些隧道错综复杂，相互交织，每条隧道都有不同的高度，延伸范围也很低。但抵抗力量利用了以色列人急于了解隧道地图的特点，迫使以色列军队进入隧道口寻找囚犯或武器库，导致许多占领军士兵死伤。以色列人面临的状况可谓是“迷失隧道”。

这一点得到了卡桑旅前以色列囚犯阿迪娜·莫舍的证实，她于2023年11月24日在与哈马斯达成的第一次交易中获释，当时她说，以色列内部安全局（辛贝特）要求她绘制加沙隧道地图，因为他们对隧道一无所知，而她将这些隧道描述为贯穿整个加沙地带地下的巨大的、无尽的迷宫。

以色列军队采取的任何作战手段，无论是空中攻击、部署部队搜寻隧道，还是水淹、炸毁和空中轰炸，都未能摧毁哈马斯的隧道，它们至今仍是加沙战争的最大秘密之一，因为隧道内有坚固的大门和房间，以及一些小型连接处，使战士们可以从地面发动袭击并逃跑。直至停火，哈马斯仍在入侵地区挖掘小隧道和战斗链接，以给政府军带来惊喜并安排其补给线。

快速变化的作战策略

哈马斯一直在昼夜不停地监视以色列军队在加沙的作战策略，并根据加沙地带各个地区各个作战环境的情况并行改变作战策略，对战场上的以色列军队构成了重大挑战。

以色列分析师阿维·伊萨查罗夫表示，尽管以色列国防军已努力从正规军战术转向能够进行游击战的混合军队，但其对哈马斯的挑战是“袭击每一所涉嫌有隧道和敌对活动的房屋，并且几乎在每一所房屋中都可以发现这两种情况”。

以色列军队现在面对的是由3至4名战士组成的非常小的战斗小组，没有等级制度，可以称为“没有主心骨的团体”，甚至适应在被摧毁的地区内作战。

加沙战场上，以色列军队在加沙战场上面临的最重要挑战是巴勒斯坦抵抗力量对作战策略的理解存在缺陷，以及以色列军队在地面上缺乏情报效力，尽管战场性质、大规模破坏和持续的空中监视等条件十分恶劣。

抵抗力量战斗小组灵活、耐心地处理直接交战区域，等待时机攻击目标，即使是在以色列军队宣布为长期控制的安全环境的地区也是如此，而占领军称，废墟中的战斗正受到卡桑旅在各处部署的摄像头的监控。

尽管以色列军队在以美国为主的西方国家的支持下动用大量剩余兵力，对加沙地带发动了极其残酷的进攻，但仍无法决定战局。事实上，美国情报部门向前总统乔·拜登政府提供的一系列更新信息表明，哈马斯已成功招募新成员，人数在10000至15000名之间。

毫无疑问，哈马斯已经失去了许多领导人和战士，但可以肯定的是，数千名新战士，他们是占领军中最有直接战斗经验的人，也是最仇视以色列的人，也是最了解国际社会对巴勒斯坦问题的立场性质的人，他们正准备和巴勒斯坦抵抗派别一起完成进军。

以色列人除了伤害平民之外没有达到任何目的，除非通过与哈马斯达成协议，否则他们也没有营救囚犯。尽管他们成功暗杀了部分领导人，但巴勒斯坦运动和抵抗的历史表明，他们并非无法培养新的领导人来完成这一道路。巴勒斯坦人没有失去他们控制的任何土地，而以色列无法保证其边境免受在停火决定之前持续发射的抵抗火箭弹的袭击。

正如加沙战役是占领军所有军事技术、战术和方法的实验室一样，它也代表了巴勒斯坦各派新老战士的一次独特的军事经历，他们将加入一代又一代永不停歇抵抗的巴勒斯坦人的行列。